民间故事: 渔夫打渔只取30斤, 多则放生, 八府巡按: 你是我恩公

胡三立,明朝正德年间江阴人,年过三十,尚未娶妻,以打渔为生。他打渔和旁人不同,每日最多只打渔三十斤,多了还会放生回去。

旁人笑他痴傻,但是胡三立却说:“打渔只不过是为求温饱,不求富贵。”

而胡三立打渔时还有一个习惯,就是爱饮酒。每每打完鱼之后总会坐在自己的渔船上面饮上一壶酒,而在饮酒时又会将壶中的酒倒入河中一半,随后念道:“若是这湖中曾有不幸者,但请饮下,生时艰辛,去时当暖。”

如此一日复一日,胡三立始终如此,往日打渔,再加上也有二亩薄田,一处小院,过得算不上好,但也有个温饱有余。

胡家村有那么二百多户人家,因为临江傍河,也有许多人以打渔为生。这一年夏季,不知怎么回事,胡家村连同附近村子的几十户渔民几乎都打不到鱼了。

若是说因为往日打渔过渡而至却也不是,毕竟这里通长江,莫说是几十户渔民,即便再多几百户也不可能做到。

而更奇怪的是别人打不到鱼,胡三立却每日依旧如初,几乎每天到地方之后撒下网就能打到三十来斤。

有那么几户渔夫见他仍然可以满载而归,便以为他选的那个地方好,于是就早先他来到占了地方去打渔。

说来奇怪的是,别人在他原先的地方打渔也是一无所获。而胡三立见他们抢了自己的地方,也不生气,只是笑笑挪挪地方,但是不管胡三立挪到什么地方,但凡下网必有收获。

这一日晚间时分,日头刚落,夜色方起之时,胡三立将渔船停到岸边,收拾妥当之后便拿出酒壶来准备喝一会,反正回去也是一人,在此处也是一人,而且这岸边杨柳飘拂,水光粼粼,不仅凉爽,而且惬意。

胡三立刚刚打开酒壶正准备将酒倒入水中时,这时突然岸上有人喊了一声。

胡三立闻声回头,却见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面如冠玉、眉清目秀,只是略显单薄一些,眉宇之间有几分苍白之色。

胡三立不是读书人,但是却对读书人十分尊重,见到这书生连忙起身行礼,这书生见状也笑着还礼。

书生见他手持酒壶略有纳闷,胡三立哈哈一笑说道:“我是无事,以酒祭祀昔日坠河之人,我是粗人,不如公子雅致,若公子不嫌弃,可否与我一同饮上几杯?”

胡三立是真心尊重读书人,总以为读书人什么都懂,往日见到读书人也是如此,无论对方说什么,总会虚心领教。

这书生见他邀自己饮酒,爽朗一笑,依着杨柳就着草地坐了下来,一边说道:“甚好,甚好,只是叨扰了。”

胡三立连忙道:“哪里哪里,能请公子与我这样的俗人一起喝酒,是我的荣幸。”

说罢,又转回船舱之中拿出一包花生米来。今日只有一包花生米,若是放在往日他这里还会带些别的下酒菜来。

二人坐下之后,胡三立将酒盏擦了个干净,铺好了油纸,倒上花生米,然后一边倒酒一边恭敬问书生道:“公子怎么称呼?我见公子面生,似乎不是这周边乡村的人吧?”

书生饮了一杯酒缓缓放下,抬头仰望了一眼天边暮色,迟疑良久未语。

胡三立听说过一些书生游山玩水时找寻灵感,见他如此模样在一旁也不敢再问,只是将书生面前的空杯再一次斟满酒。

书生连连饮了三杯酒后才回过神来,又看着面前的水面摇摇头叹息一声,半晌之后才对胡三立说道:“我姓王,名叫王明,不是本地人,却也距离不远。”

胡三立笑着搭话:“我说怎么看着公子如此面生,不知道公子距离此处多远?此时天色已黑,公子若是不急赶路的话,一会可到寒舍先安歇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

王明听完苦笑一声,说道:“即便是我想赶路,却也走不了。”

胡三立微微一怔不知何意,王明却又笑道:“我说给你听,你莫怕。”

胡三立再是一愣,更是满头雾水。刚刚因为天色昏暗并没有看的清楚,此时距离近了许多,却见面前的这位王明公子面色苍白的厉害,不仅仅是脸面苍白,连同伸出的双手也都是苍白颜色,像是在水中浸泡了许久一样。

“难道是……”

胡三立想到此处,不由浑身一寒,打了个哆嗦。

胡三立是个胆大之人,但是一念至此,也不由得浑身发冷。但再看王明这柔柔弱弱的模样,心中倒也不是十分恐惧。

王明摇头苦笑了一声,缓缓说道:“你先莫怕,我不会害你。只是我吃你的酒已经有两三年了,再过上几日,我就要离开此处,离开之前想向你当面告别一下,也道谢一声。”

王明话音刚落,胡三立手中的酒洒了一地,虽然胆大,还是忍不住望了一眼河面哆嗦道:“你莫不是……莫非……”

王明苦笑点头道:“三年前我赶考时路过此处,乘船渡河之际,被贼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落入河中。此后三年,亏得有你日日以酒祭祀,才躲得过这河中的苦寒。若是没有你,这三年时间,当不知如何挨过去。人都说世间繁华,又感叹世间凄苦,岂不知死后更是苦寒难渡?”

胡三立目瞪口呆,听到此处长大了嘴巴,牙齿打颤地问道:“你真的是……莫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王明又摇头苦笑一声,说道:“若非不然,他人最近这些日子打渔从来打不到,偏偏你到任何地方,都能一网尽收呢?”

胡三立呆了一下,恍然说道:“原来……原来是你在水下帮我赶鱼?”

王明点点头,又说道:“正是如此,倒也亏得了你每日只打三十斤,若是你向他们那般不知满足,涸泽而渔,那我也保准你一无所获。”

胡三立再次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又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话说到此处,胡三立略略感到些放松,不比刚刚那般害怕,但是仍旧是浑身发冷。他虽然终日依旧祭祀落水不幸之人,但是却也从未见过,更未曾想过有今日这么一天。

胡三立心中害怕,却又好奇,刚刚听书生所说,自己是被人所害,便仗着胆子问书生道:“公子刚刚说是被贼人所害,可知道那贼人是何人?公子这大仇报不了,我可代公子将此人告上衙门。”

王明眼睛豁然一亮,但是随后又黯淡下去,最后再次摇头苦笑道:“此事已过三年,我只记得那船夫姓李,年纪不大,身高五尺,膀大腰圆,左额头上有一道拇指长短的疤痕。”

“姓李,身高五尺,膀大腰圆,左额头上有一道拇指长短的疤痕?我们这胡家村中倒是有几户姓李的人家……姓李,姓李的,啊,那就是他了!”

胡三立突然一拍脑袋,差点跳了起来。

王明所说的这个人的特征很明显,尤其是说左额头上有一道拇指长短的疤痕,那不就是现在的屠户李宜轩吗?

但是下一刻胡三立又颓坐在地,也是苦笑一声道:“王公子,我倒是知道这人是谁,但是恐怕这一次我是帮不了你了。你说的这个人是这村子上的一霸,前些年打渔过,也撑船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突然不干了,到现在做的是屠夫买卖。再后来可能是赚到了钱,便搬到了镇子上,后来又和府衙中的县太爷攀上了亲戚,娶了县太爷的千金。在这集镇上经常欺行霸市不说,还经常坑蒙拐骗,更遭人可恨的是欺男霸女,横行乡里。”

说到此处,胡三立又是叹息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摇头道:“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世道,杀人放火金腰带,铺桥修路无骨骸。像他这样的人却又有权有势有钱,百姓们虽然恨之入骨,可终究奈何不了他。王公子,您说这世间真的有公道吗?真的有因果报应吗?”

王明被他一问,也不由一怔,遥望天边夜色良久不由得叹息一声,而后才道:“有因必有果,天道好循环。”

胡三立跟着叹息一声,说道:“只是可惜了我不能帮公子报的大仇。”

王明此时一笑,站起身来冲着胡三立施了一礼,而后说道:“无妨,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但是不管如何,小生在此先谢过胡恩公这三年来的酒,和这一番心意。恶人之事,恩公莫再操心,免得惹祸上身。再者,我这三年熬到头了,马上便有替代者替我,那时我便可离开此处阴寒之地,再世为人了。”

胡三立连忙站起来还礼,一边恭贺王明,问王明还有多少时间,王明回答说就在五日之后,将会有一人投在此河,那时便是他脱身之际。

说完这些之后两人分别,胡三立有些僵木地往家走去,刚走两步再回头看时,已经不见王明踪影,却只见水面上有一道涟漪,不由得心中更是一惊。

看来这不是自己在做梦,也不是幻觉。

此后三天时间,胡三立依旧像往常那般打渔,然后到市场上卖掉,等到晚些时候买些烧鸭烧鸡和下酒菜,带上两壶酒来到河边,而王明自然也会来到此处。

两人这两三天时间相处下来,胡三立心中的恐惧也渐渐消失,他见王明也同正常人那般无异,便将他当成一个可怜的书生看待,但言谈举止依旧保持着十分的尊重。听到王明说这些事情,每每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却又感叹王明的身世。

王明这几日虽然知道害自己之人是谁,但是却也不能亲自手刃仇人,好在他马上就能脱离这种处境,便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告诉胡三立在何处下网,日后去哪里捕鱼会好些。

到了第四日清晨,因为集镇上有一个人家家中有病人,家中儿子想买些鱼鳖放生为老人祈福,便让胡三立今日送些活鱼活鳖来。

胡三立听闻之后不由一乐,心道你买鱼放生,委托打渔人去打渔,这倒还不如不打,莫不如直接拿些钱财施舍给我,让我消停两日。

但是终究是生意,所以他起了一个大早下了一网。有王明相助,自然是不会落空的。这一网下去之后,大大小小的鱼鳖也有三五十斤。胡三立挑了些个头大的装进坛子之中,将那些小的都放回河中。

而后推着车子便赶到了镇子上,却未曾想到的是,胡三立这边刚刚进了集镇上迎头便碰见三五个人,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这鱼肉相邻欺行霸市恶事做尽的李宜轩,还有几个狗腿子。

见到这等恶人,胡三立只有连忙将车子推到一旁让路,可未曾想李宜轩斜斜看了他一眼,寻衅道:“哎,老胡,你平日都是拿鱼篓子过来卖鱼,今日怎么推了个车?这么多坛坛罐罐的,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

胡三立原本和他是同乡人,现在见他这样有几分故意刁难之意,便忙陪着笑道:“没什么,就是一些活鱼活鳖,主顾就要活得,不要死的,所以拿坛子装过来的。”

李宜轩哼笑了一声,翻着眼睛走到车子边,一边探头望一边说:“这谁啊,还要活得,还能活着吃不成?真是多此一举。”

胡三立正要回话,旁边一个狗腿子却说道:“爷,活鱼活鳖新鲜,他们平时都是头天打渔,早上来卖,活鱼活鳖都是早起打,上午来卖的。”

李宜轩一听,挑着眉头不由点点头,正此时,一只大青鱼在坛子里蹦了几下,飞溅出来一朵水花正喷在他脸上。

胡三立见状吓了一跳,这不正是给他一个寻事的由头吗?

胡三立连忙赔礼道歉,但是没有想到李宜轩却嘿嘿一笑,一把从缸里抓出来一条大青鱼来,笑着道:“活蹦乱跳的,果然是新鲜,二赖子,你拿回去让厨子做个鲜汤,等爷回去之后和夫人一起品尝。”

说罢将大青鱼扔给后面一个狗腿子,狗腿子应了一声,然后又从鱼缸坛子里捞出来一只大鳖乐呵呵掉头就走了。

胡三立想要说什么,李宜轩却嘿嘿一笑,“怎么不舍得啊?老胡,咱好歹也是乡邻一场呢。怎地这么小气,得,爷今日高兴,半年前纳的小妾马上就要临盆了,这次怎么也给也生个大胖小子,赏你几个小钱,免得你又背后说爷小气。”

说罢,丢了一串铜钱扔进鱼缸里。

伸手又从鱼缸里捞出来,一边说道:“这条给我儿子补补身体。”

胡三立忙点头哈腰道:“哪敢哪敢?贺喜李爷,恭喜李爷!”

心中却道:“这天杀的泼皮!欺男霸女,黄家的那个苦命丫头,以后可真是难了。”

李宜轩纳的这个小妾姓黄,叫黄明玉,家里是这镇上一个普通人家,原本和镇上另外一个姓罗的年轻后生订了婚,谁知不巧的是在去庙里上香的时候碰到了李宜轩。便被他一眼看中,后来想方设法把这姓罗的后生吃了官司,又加上黄家父母和娘兄贪图钱财、巴结权贵,便也欣然同意。

县太爷周光本就不是什么好官,只认钱财,生了一个女儿周兰长得五大三粗、阔口大鼻、高颧骨。这些且不说,最让人可恨的是和李宜轩是一路货色。而她两人结婚三五年也没有生出一儿半女,这才准许李宜轩纳了这个小妾。

黄明玉说是小妾,但是和一个丫鬟婆子没有什么区别。

往日里被周兰指东指西,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不说,动不动还被周兰打骂。再后来等到黄明玉怀上了孩子,周兰这嫉妒心更是浓烈许多,将她赶到偏院老房去住,也不安排丫鬟婆子伺候,又对李宜轩说等到黄明玉孩子之后便将她卖了。

李宜轩自然也不敢违拗她,新人变旧人,早就已经对黄明玉没了兴趣,现在唯一盼的就是黄明玉能给他生个儿子。至于生完孩子之后,周兰对她做什么,他才不会过问。

而周兰也早就定下来了毒计,那便是等到黄明玉生完孩子之后,将她毒死,然后将孩子占为己有,自己以孩子的亲生母亲自据。

天下歹毒之人莫过于此,这两人的歹毒禽兽不如。然,世道不公,人心叵测,便是如此。

此事虽然隐秘,但李宜轩强取黄明玉,周兰嫉妒黄明玉赶走她的事情,这镇上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胡三立卖鱼混在这市井之中,自然也知道这些。虽然他心善,但是也爱莫能助。寻常百姓终究斗不过官府,知道了也只能徒曾感叹罢了。

李宜轩终究是怕自己儿子有个好歹,还是安排了一个王姓婆子去偏院老房子照看着。

王婆婆倒是一个心地善良之人,往日将黄明玉当做自家姑娘照顾伺候,黄明玉感激她,也将她视为亲人。如此五六个月相处下来,两人便如同母女一般。

这一日,黄明玉早晨刚起便见王婆婆在门口抹着眼泪,不知道怎么回事,便连忙上前问:“婆婆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了?”

王婆婆连忙抹了一把眼泪说:“没事,没事,婆婆家里没事。”

黄明玉见状不对,就拉着王婆婆继续问:“婆婆,您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这么长时间里,我一直把您当成我娘亲的,您是身体不舒服吗?到底是怎么了?我这里还有一些银两,要是哪里不舒服了,我们去看大夫。”

听黄明玉如此一说,王婆婆突然眼睛一红,几乎哭出声来,半晌后才对黄明玉说了实情,最后又对黄明玉说道:“丫头啊,你可真是个苦命的丫头,那李宜轩和周兰定下这毒计害你,你可怎么办啊?我苦命的孩子。”

黄明玉听完之后不由惊呆当场,呆呆发愣半晌,手摸着肚皮失魂落魄地走进屋中。

王婆婆在外面一边流泪一边叹息:“老天啊,你睁睁眼,可怜可怜这苦命的丫头吧,老婆子我愿折寿十年。”

这边黄明玉和王婆婆一筹莫展不说,单说胡三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推着车子将鱼送到了主顾家里之后,想起和王明分离在即,便去买了一坛上好的老酒,又买了一些烧鸭烧鸡和下酒小菜,等到晚些时候又来到河边。

他这边刚刚坐下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望不是别人正是王明。

此时胡三立也没有恐惧之心了,反倒是多了几分不舍。当下将一应东西摆满在地上,又给王明斟满了酒,这才举起酒杯对王明说:“公子明日便脱离苦海,我祝公子……祝公子……”

胡三立毕竟没有读过书,此时说起话来有些不知如何措辞。王明却爽朗一笑,说道:“好,情义在心不在口,我王明也感谢你这些日子来的照拂,若是他日有缘再见……”

王明说到这里也是摇头一笑,一遍说道:“瞧我这糊涂劲,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他日再见也不认得了,哈哈哈!不过佛说有缘之人,可见三世,只是你我皆是凡夫俗子,不知道罢了。我也没有什么牵挂,只愿胡恩公往后日子能够过好,什么时候能够娶个贤妻才是美满至极。”

胡三立面色一红,尴尬道:“哪里来的那般好事,我这人又穷又丑,谁会嫁给我?”

王明爽朗大笑,说道:“恩公莫要妄自菲薄,人在心善,而不在貌美。恩公虽然清贫了一些,但是心善之人,来日必有好报。”

两人又说了一会,一坛酒也渐渐喝完,眼见弯月升空,胡三立还不舍得离开,王明笑道:“好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恩公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下午时来给我送行就是。”

胡三立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等到第二日天明他照旧拿了鱼篓去集镇上卖鱼,只是惦记着早些回去便是。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鱼才卖了个干净,胡三立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往回走,突然间集镇上一阵喧哗,许多人一窝蜂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胡三立纳闷,拉住一个熟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这熟人也姓胡,是个屠夫,胡屠户一边往前走一边满脸喜色说道:“你没听说?李宜轩和周兰那两口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吃完饭之后就像是中了毒一样,然后浑身浮肿溃烂,闹腾了大半夜的时间,县太爷周扒皮和衙门里的捕头请了不少郎中过去也没有查出来什么原因。”

胡屠户说得颠三倒四,胡三立没有听明白,又问了一句:“后来怎么样了?那两口子怎么样了?”

胡屠户哈哈大笑:“还能怎么了?这天杀的两口子总算是有报应了,折腾了一夜之后,然后就筋脉寸断而死,最后竟然化为一摊血水,就剩下一堆骨头渣了。”

胡三立听到此处不由“啊”一声,随后也露出喜色,再望周边一些商贾小贩无不兴高采烈,怪不得一窝蜂朝着那边奔去,原来都是去看热闹去了。

胡屠户又道:“这两人可真是作孽多端,不过就是苦了那个黄明玉了,听说周扒皮诬赖是她下毒所致。真是杀千刀的啊,天底下哪有什么毒能够将人毒成这样?不知道那丫头会不会被抓起来。”

说完叹息一声,摇摇头走了。

胡三立不由一怔,半晌之后也是摇头叹息一声,望了一眼人群奔去的方向,一时没有了兴致,拎着酒往回走去。

这时胡三立也是亦喜亦忧,喜的是坏人终得报应,这个事情应该给王明说一声,只是可惜这大白天里他见不到王明。

忧的是那黄明玉很可能会因此身陷囹圄,白白坏了一条性命。

这时已经快过中午,胡三立又怕赶不上王明大行,便连忙快走几步。等快到河边时,远远便见到一人正站在河边发呆。

胡三立远远站住,心中扑通扑通乱跳,他何时见过这种场面,以前总是听老人说这种水傀找替身的事情,但是也从来没有见过。今日却偏偏从头到尾都知道了,故而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紧张。

等喘了几口大气,心神略稳定一些,这才看清楚了站在河边的人,却是一个女子,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是大肚子的女子。

胡三立凝目再望,一边往前走了几步,一边偷偷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大震!

这不是黄明玉吗?

在河边寻短见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黄明玉。

胡三立见过这丫头,那时黄明玉还未怀孕,经常被当成丫鬟到集市上买些菜之类的东西。

此时胡三立见状,连翻张了张嘴巴也没有喊出声来。一时间,心中矛盾异常。

一边是他敬重的王明,另外一边却是一个苦命的丫头黄明玉。两人都是好人,都是被一人所害,但为什么偏偏老天要让这两人不能同时存于世上?

一人能活,而另一人必然不能活。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是什么天道?

一时间胡三立脑袋有些炸裂,他若是救下这个苦命的丫头,那王明还会在水底不见天日,若是让王明脱身,那这个苦命的丫头必然会跳入河中。

黄明玉寻短见也情有可原,听到王婆婆给她说的那些话就知道自己逃不出李宜轩夫妇两人毒手。而现在两人虽死,但是县太爷周光也绝不对放过她。人若是未到绝处,怎么会轻生?

“罢了!”

胡三立终究是见不得黄明玉这苦命的丫头一尸两命,连忙紧走两步准备上前制止,可未曾想到就在此时黄明玉纵身一跳落入水中。

“丫头!”

胡三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岸边,只看见一朵水花翻了出来,黄明玉已经不见踪影。胡三立再次愣在当场,然后一跺脚想转身离开却又不忍,将手中的东西扔在地上,正准备往下跳去救人,却见到水花一翻,黄明玉竟然湿淋淋地从河水之中漂浮上来。

胡三立再是一愣,只见到黄明玉似乎被人从水下拖着一直到了岸边,这时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往下走了几步将黄明玉从水中捞了起来。

等他再回望河面时,之间河面上翻出几个水花来,随后恢复平静。

而黄明玉此时紧闭双目,脸色苍白,胡三立伸手在鼻间探了一下这才放心。人没事,就是呛了些水,昏迷过去了。

他见四周无人,摇头叹息一声,将黄明玉放好了按照渔民的方法按压了两下,等她呛出两口水后便慢慢醒转过来。

然后又给她灌了两小口酒暖了一下身子,这才叹息一声道:“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你就是想不开,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黄明玉睁眼见是胡三立,她也认得,一时间悲从中来,放声大哭道:“你救我做什么?到今日,我还如何活?”

胡三立一时无语,只等她哭完了之后才慢慢说道:“丫头,你也别再寻短见了,现在恐怕你也回不去了,我家那有两间茅屋,你先到那里躲着。偏僻了一些,衙门的人不会寻来。若是寻来,我便对他们说你已经跳河了。”

黄明玉迟疑半晌,摸着肚子点点头,然后翻身跪倒叩头拜谢,胡三立连忙将她扶起,又从渔船上取了蓑衣斗笠给她穿戴好,这才将她送回自己家中。

等到晚间的时候,胡三立念及王明,便又拿了酒来到岸边。

过了片刻后王明又现身出来,只是面上有几分无奈之色。胡三立此时也是如此,便问王明道:“那丫头是你将她拖上来的?”

王明点头,胡三立明知如此,还是又不由一怔,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办?”

王明苦笑道:“还能如何?依旧沉沦在此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有脱身机会。”

胡三立叹息一声,禁不住又问道:“你为何这么做?你可知你救下的这丫头虽然苦命,但是她腹中的孩子,却正是你仇家的骨肉。”

王明没有丝毫惊讶,只是仍旧摇头苦笑道:“不管是与不是,他都只是一个未出生的婴孩,他父亲作恶,与他何干?我一人在此处受苦受难,却也不能让两人代替我,因为我丧命。上天虽无好生之德,但我辈终有善良之心。罢了,就如此吧!来,喝酒!再说,我还舍不得你这老酒呢!”

胡三立呆了一呆,连忙倒上了酒,再次瞩目王明,虽然见他身体羸弱,但一时望之犹如天神。

酒过一半时,胡三立才突然想起来李宜轩和周兰丧命之事,连忙对王明说了,这倒还算一件喜事,王明也总算大仇得报。

王明听完之后呆了半晌,随后才缓缓说道:“因果循环,善恶两报。他终究还是没有逃掉啊。”

胡三立此时才略有几分高兴,说到这里不由又问王明道:“公子,天下真的有那么厉害的毒吗?能将人毒到筋脉寸断、化为脓血?”

王明淡然一笑,眼望胡三立,然后又指指河水,说道:“我这大仇得报,这说来可能还是得感谢你。”

胡三立茫然问道:“感谢我?我什么也没做啊?”

王明呵呵一乐,笑道:“你昨日早晨来捕鱼时应有一只‘乌呋’钻到你的网中,我记得你也说过今日早晨所捕鱼鳖都是给人放生所用,所以也就没有放在意上。还有一点便是这‘乌呋’若是不与双黄蛋同食,也不会致人死地,可未曾想到偏偏是那李宜轩将那只‘乌呋’抓走,熬了汤喝,这才如此吧。”

胡三立未听得明白,他捕鱼好几年,还从未听过什么“乌呋”,便问王明道:“乌呋是什么?”

王明一笑,在地上画了一个乌龟模样的图,然后说道:“这就是‘乌呋’,生的和乌龟老鳖一个模样,不同的是,这乌呋有三个鼻孔,背上边缘有一圈血色。但是它喜吃死尸,不论人畜,尤其嗜好毒蛇蟾蜍,故而这‘乌呋’龟壳之内正中生有一个毒囊,奇毒无比。只需一点便能让人浑身浮肿,但是奇毒之物又是良药,加上龟壳粉磨碎之后,可治任何外伤。但若是误食过量便会浑身溃烂,筋脉寸断而死。若是再同食了双黄蛋,那就更为严重,会化为脓血。只是这‘乌呋’本就少见,极难寻到,而双黄蛋也非常见之物。但是谁想到……只能说是天意,天意!”

胡三立听完之后再是愣了半晌,随后才恍然大笑道:“自作孽不可活啊!果然是报应!公子今日大仇得报,也算是一件喜事,只是不知公子……”

王明一摆手,爽朗一笑道:“莫管这些了,喝酒喝酒!”

胡三立叹息一声,望着王明,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如此又过了几日,胡三立每日仍是如此,只是又多了一份事情,那便是照顾黄明玉。

虽然并不富裕,好在他是渔夫,每日拿回一些鱼虾,再从集市上买些菜和米面还是够花的。

黄明玉感激之余,每日拖着大肚子尽可能地做些家务,做些饭菜,倒是让胡三立有口热乎饭吃。而胡三立也是非常规矩,将黄明玉视为妹妹一样,自从黄明玉来了后,他便搬到西屋住去了。

有时候和王明喝酒晚些,便直接在渔船上睡下。

如此又过了七八日功夫,胡三立在集镇上卖鱼时听说有八府巡按即将到来,县太爷周光这几日也顾不得黄明玉的事情了,都将精力用在了迎接八府巡按上。一时间,胡三立略有几分高兴,回家后将这个消息告诉给黄明玉,黄明玉只是淡淡一笑。

胡三立也知道自来都是官官相护,八府巡按来到此处,对这一方百姓应该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晚间时候胡三立再次来到河边,见到王明时却见他面有喜色,等喝了几杯酒后,王明才缓缓说道:“胡大哥,这次恐怕我们是要真的分离了。”

胡三立愕然一愣,问道:“公子难道又找到替身了?”

王明摇摇头,爽朗一笑道:“那倒不是,这次是上面指派的。”

胡三立抬头望了望天,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什么?”

王明哈哈笑道:“上次我救下黄明玉那丫头,上面说我有德,便任我做一处城隍。”

“什么?你……要做城隍爷?”

胡三立满目惊呆,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看见王明点点头,半晌后还没有反应过来。

王明呵呵一乐,笑道:“就是离此处有百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胡大哥,今晚是最后一晚和在此同饮,若是他日你有时间可去看我。”

又过半晌之后,胡三立这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望着王明再愣了半晌才说道:“好。”

王明又是一笑,说道:“胡大哥,你也保重身体,你心地善良,也不喜与人争名夺利,又爱照拂他人,来日必将有所好报。”

胡三立笑了笑,想要说些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王明却突然笑道:“胡大哥,我也有一句肺腑之言,那黄姑娘如今也是孤苦伶仃一人,你若是心中无有芥蒂,不妨……”

胡三立面色一红,连忙打断道:“公子说的哪里话,黄姑娘人很好,我只不过是一个打鱼的渔夫,怎么能委屈了她?”

王明笑着摇头,胡三立脸色通红,又吞吞吐吐说了一些毫无逻辑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等胡三立说完之后,王明才笑道:“好了,只要胡大哥心中没有芥蒂就好,不管你是把她当成妹妹,还是当成一个落难之人都可,之后一切都随缘分吧。”

两人又唠了好久,这才依依不舍分开,临走时王明又告诉了他的地方,如何找到他。胡三立本也想说些嘱咐的话语,但又想到他如今的身份,就止住不说,只是面露不舍之情,千言万语只在心中。

二人分开之后,胡三立在河边岸上又呆坐了半晌这才茫茫然往家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恍惚:“这莫不是一场梦吧?”

一边又回头观望,心中又有分离的伤情,快到家中时候才突然想到一事,不由拍着脑袋自言自语道:“胡三立啊胡三立,你也是糊涂,若是想公子,他日去一趟不就可以见到了吗?”

之后三五日胡三立又如往常一样打鱼,然后去卖鱼。从集市上回来之时仍旧会买些酒到河边喝,有时来回张望一周,总还是以为会有一个书生摸样的人出现,只是最后不由摇头失笑。

这一日胡三立如往常一般背了鱼篓去集镇上卖鱼,到了中午时分,突然见集镇上一片喧哗,许多人放下手中的活朝着县衙奔去。胡三立不明所以,便也跟了过去,一边问旁边熟悉的人是怎么回事?

被问之人满脸欢喜地道:“老胡,你还不知道呢?周扒皮被八府巡按给革职查办了。”

胡三立茫然一呆,吃惊道:“什么?怎么回事?”

另外一人也笑道:“何止是革职查办,我有个亲戚在县衙里当差,听说这次周扒皮可能会被杀头的,最少也是个充军发配。”

胡三立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听我那亲戚说,八府巡按每到一处都要去当地寺庙和城隍庙进香,就在前两日路过苏州去城隍庙进香后略感疲劳便在轿子上睡了一觉,奇怪的就是八府巡按梦中梦到了城隍爷托梦,说这周光周扒皮在我们这里横征暴敛,鱼肉相邻,伤天害理之事做尽了。所以,八府巡按到了之后便让人严加拷问周光。剩下的就不用多说了,一审之下就全部坐实了。嘿嘿,周扒皮被革职,按照律法最少也是一个充军发配,我等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胡三立听了愣了半晌,心中莫名想到了王明,莫非是他?然后又想,肯定是他,若不是他,恐怕也不会如此。

他一边如此想着,一边跟着众人前去,到了府衙之后,果然见到周扒皮已经被五花大绑,堂上坐着一个书生摸样的大官,只是人太多了,他站在后面看不清模样,但也听到一片议论之声。

最后是一片欢呼之声,“好,好!充军三千里!好!八府巡按青天大老爷!”

等众人欢呼之后,那八府巡按才从书案之后转了出来,然后向围观的百姓一一拱手,朗声道:“周光鱼肉相邻,横征暴敛,谋财害命,欺上瞒下,本府依法将其充军发配三千里。各位乡亲且请放心,日后本府将奏明朝廷,责派一个好官来此处。”

众百姓又是一阵欢呼雀跃,这时候八府巡按分开人群朝外走出,众百姓纷纷让开,等走到胡三立跟前时八府巡按站住脚步,仔细端详了他半晌,而后疑惑的问道:“你是打渔的,我向你打听一人,他姓胡,名叫胡三立,你可认得?”

胡三立茫然一愣,慌忙跪倒回答道:“草民正是胡三立,不知大人找草民……怎么知道草民的名字?”

八府巡按连忙将他扶起来,一手拉着他笑声道:“你先莫怕,你随我到后堂说话来。”

胡三立茫茫然望了众人,众人也都是茫茫然望着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看这样绝非是什么坏事。

有和胡三立相熟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等到胡三立和八府巡按到了后堂之后,胡三立正害怕之时,却见八府巡按躬身施礼,吓得他又是一个哆嗦,险些又跪倒在地,还好八府巡按将他连忙扶助,然后一边让他坐下,又端过茶水,这才开口。

“胡大哥莫怕,我本名叫王三太,家中有一堂兄叫做王明。”

“啊!?”

胡三立一脸惊讶,只简单两句话就已经将所有疑惑解开。

王三太又道:“我兄长前我一年去赶考,结果一去不复返,这三年来生死不知,直到前些日子我到苏州城隍庙时突然做梦才知道这一切。胡大哥,你是我大哥的恩公,也是我王家的恩公。”

胡三立是一个忠厚心善之人,更是一个知足之人,与人无争,与名无争,但是却一直行善事,做正直之人。他能捕鱼不超过三十斤,多了又放生,说明清贫而知足。他与王明交好,却又不能为其复仇,说明他是一个老实的小民。他又能救下黄明玉,收留她,更说明胡三立是一个心善之人。

无奈世间多有不平事,而像胡三立这样普普通通的小百姓又无以计数,就像我们一样。多是知足常乐之人,但总会遭遇一些不公之事。但是,无论身在何地,身处何时,我们还是要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一因一果,一饮一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王明则是大义之人,受人迫害但却并没有怨天载道,最重要的是心有大善,宁肯自己受苦,也不肯让黄明玉母子二人替代自己,最后才成为了一处地方的城隍爷。

而反观李周二人,以及县太爷周光,最后终究还是遭了报应。

或许这些只是一个故事传说,然而,因果之事绝非迷信,有因必有果,只是早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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